大学 小说阅读指导

没有名字的故事01-02


竹川赜赜

  三个女孩的故事。(三年没怎么进步的渣文笔,请见谅TT。)
  阅前须知
  1.本文纯属虚构,故事中所出现的人物、场所、背景、事件等皆无现实原型,请勿对号入座,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2.本文涉及契诃夫《海鸥》台词的地方皆使用了焦菊隐先生的译本。
  感谢您的阅读!
  
  01.与您同行
  早晨七点的音乐学校里一片静谧,厚重的灰色教室门紧紧闭锁着。隔着厚重铁门上的玻璃窗,得以窥见教室中端庄优雅的少女:她们或一丝不苟地梳着高高的盘发,或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端坐在课桌前,背诵着剧本台词。
  这里是女性歌舞剧演员的摇篮,凤华女子音乐学校艺术部。
  这所学校的艺术部专门为凤华歌舞剧团——一所全女性歌舞剧团培养演员。
  凤华歌舞剧团主要面向年轻女性。剧团中演员们的年龄集中在十七岁至三十岁,并分为专门饰演女性角色的“本专生”和专门饰演男性角色的“男专生”。全剧团分为两个组,每一组中都有着两位首席——本专首席与男专首席。两位首席是搭档关系,通常情况下,两位首席会在剧中分别饰演女主角和男主角。
  学生们在入学后要选择成为“本专生”或“男专生”,并根据所选择的类别,在这所艺术高中里接受为期三年的学习。如若在校期间能够进入校内的“预备组”,毕业后则可以选择直接进入凤华歌舞剧团,在剧团华丽的舞台上一展风采。
  四周只有清脆鸟啼和簌簌风声回荡在空旷的校园中,点缀着这纯白般的静谧。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一个圆脸圆眼的少女猛地推开预备组教室的铁门,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她扯住滑落在臂弯的单肩包,满怀歉意地对着面前的师生们深深鞠了一躬,耳边一缕柔软的黑色秀发却挣脱水钻发夹,不识时务地垂了下来。
  在首席公布日因为睡过头而迟到,真的是太不像话了!
  尴尬的寂静笼罩着教室,这时,一个清泉般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没事没事,快点进来吧。”
  少女抬眸,只见一个短发少女站在门口,脸上是一抹友善的微笑。
  面前的少女艺名辉月,目前是云曦所在的预备组的代理首席。她是一个清爽俊美的少女,留着一头柔顺的短发,五官深邃端正,一双明眸有如深邃的湖水。
  初见辉月时,云曦便忍不住默默惊叹,站在她面前的究竟是一个俊俏的男装丽人,还是一尊庄严而美丽的希腊雕塑?
  从演技到唱功,再到舞蹈,辉月样样精通。在两年前,也就是辉月十七岁时,她成为了预备组男专生正式首席。明明还是学生,却在剧团的正式公演剧目中得到了一个独唱一首歌的小角色。但就在那一年,她却因病而不得不归家休养。直到现在,辉月才得以重返预备组的舞台。
  辉月亦有如她的艺名般,在这个满是舞台新秀的预备组里熠熠生辉。就在前段时间,辉月以一票之先,赢过了云曦的好友,也就是组内另一位表现优秀的成员——鹭海,成为了组内的代理首席。
  而今天则是公布预备组正式首席选拔结果的日子。
  预备组是这所艺术高中三个年级的优等生组合,总共二十余人。而在预备组中,还要由预备组的老师们投票,再选出两位正式首席和两位预备首席。首席们作为组内的标杆,在进入剧团后更有可能得到出演主要角色的机会。
  凭借出色的歌舞而得以进入预备组的云曦一直向往着首席之位,她希望将来有一天,自己也能够像那些她所崇拜的前辈一样,成为舞台上万众瞩目的焦点。
  “嗯?云曦?”
  辉月在云曦眼前挥挥手,云曦这才从神游中回过神来。
  “哎呀!对不起……我……”
  “给,你的发卡掉了。”
  辉月俯身拾起发卡,将发夹放在云曦那只无可适从的手上。
  “以后可不要迟到啦。”
  云曦慌慌张张地点点头,目光寻及后排正在向她招手的鹭海,急匆匆地跑了过去。
  鹭海是云曦的好友。二人在报道当天迟到,便互相帮助,齐心协力爬墙进入了学校,于是就有了这样一份非同寻常的情谊。加之二人脾气相投,于是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好友。
  一心要做男专生的鹭海自入学起就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洒脱不羁的气质。加之那双妩媚的柳叶眼,看起来活脱脱像个风流倜傥的贵公子。
  云曦坐在座位上,如释负重地叹了口气。
  “小姑娘怎么来这么晚,又睡过头了?”鹭海嘴角含着戏谑的笑,歪着头看向云曦,小声地调笑。
  云曦无奈地点点头,看着身边少女玩笑似的笑容,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愤愤地转过头去。
  “哎哎,别生气呀。喏,给你,我猜你早上没吃饭吧?”鹭海从制服口袋里掏出几块软糖,伸到云曦面前。
  云曦本想给鹭海这个家伙一点脸色看看,但面对眼前飘着水果甜香的糖果,胃部的不适驱使着她软下心来,没骨气地向糖果伸出手,一声不吭地拆开包装纸。
  云曦弓着背,尽可能地把头藏在桌上厚厚的书本后面,然后迅速把糖块塞进嘴里,又小心翼翼地抬头四处张望,却发现老师的目光正对着自己。
  云曦心中一慌,连忙低头咽下了糖块,抽出剧本低头阅读。
  因为今天是公布首席人选的日子,学生们忍不住窃窃私语,猜测这首席的王冠究竟花落谁家。
  老师轻轻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孩子们,老师要公布首席人选了。”
  学生们立马停止了交头接耳,几乎都正襟危坐,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老师手上的旧文件夹上。
  “预备组男专首席,高二C班,辉月。”
  在大家热烈的掌声中,辉月从容地站起身,向大家深深鞠了一躬。清秀俊美的面容上却挂着温柔而遥不可及的微笑。
  云曦一边用力鼓着掌,一边望着站在老师旁边,保持着不卑不亢的笑容的辉月。
  那本专首席呢?有没有可能是自己呢?云曦百无聊赖地看向坐在第一排的学生琉兰,那白玉兰般的出众气质顿时让云曦泄了气。
  还是这样的人更容易成为首席吧!
  “预备组本专首席,高一A班,云曦。”
  同学的目光几乎齐刷刷转向云曦,稀疏的掌声在冷淡而紧张的空气中逐渐化开。
  一向敏锐的辉月即刻便嗅到了几丝硝烟弥漫的气息。比起对那个小女孩儿成为首席的善意祝福,她却更多地感觉到了其他同学们对这一选举结果的不满,以及对这位刚被选进组里没几个月的小首席的敌意。
  辉月下意识皱起了眉。虽说这样的明争暗斗对辉月而言早已是司空见惯,而她似乎也从未因他人的此类行为而在被损害了利益,但这种做法仍让她忍不住感到厌恶。
  云曦却浑然不知。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稀疏的掌声,小声的议论,祝福和敌意的眼神,老师的沉默,鹭海的低声呼唤,一切一切,全都被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
  真的是我吗?刚才老师所读出的名字,那个首席的名字,真的是属于我吗?
  对了!自己的名字毫无疑问地就是“云曦”呀!那我就是首席了!我竟然是首席了?这首席之位,真的是属于这个瘦瘦小小的,演技和外形都并不出众的这个我?是不是弄错了什么?这其中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呢?
  云曦在心中一遍遍质问着自己,怀疑中又带着掩藏不住的喜悦,惊喜下又无法粉饰不安。
  虽然云曦一直向往着成为首席,也确实为此而一直奋斗着,但当她面对预备组清一色的美丽面孔,被他人落落大方的举止与优雅端庄的气质所震撼时,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容貌不够出众的面庞,想起自己那在舞台上无处安放的双手,心里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失落与自卑。
  “云曦。”
  辉月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云曦看向身边,稚嫩的脸上仍带着惊愕的神情。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身畔这个含着笑向自己伸出手的美丽的人儿,这个被赋予了生命的艺术品,歌舞剧的小洛神。
  云曦立即抬起手,但手却在空中顿了一下。音校的淑女教育训诫着云曦面带端庄而自持的神色。她尽可能保持冷静,但颤抖的双手和少女那烈火一般热切的眼眸却毫无疑问是出卖了她。
  云曦不紧不慢地将自己那只被汗水浸湿的手轻轻落在了辉月的手心中,就像是舞会上的公主接受仰慕者的邀请一般。
  她感受着辉月温热的手掌心,只觉得自己似乎也拥有了像辉月一样的温柔而坚定的勇气。随着辉月稳健的步伐,云曦也渐渐露出了自信而谦逊的微笑走上讲台。就这样,二人在一众师生面前向大家深深鞠了一躬。
  紧接着,老师公布了二位预备首席的人选。预备男专首席和预备本专首席分别由鹭海和高三生琉兰担任。
  上课铃很快就打响了,学生们纷纷安静下来,首席们也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而当云曦放轻脚步走回座位时,却无意中瞥见了琉兰锐利的眼神,就像是蓄势待发的箭,让云曦不禁感到有些不安。
  老师公布了学生公演剧目,是由俄国作家契诃夫的四幕喜剧《海鸥》改编而成的歌舞剧。
  《海鸥》讲述的是在俄国庄园中,年轻的创作者特里波列夫渴望革新戏剧却受挫,他深爱着梦想成为演员的少女妮娜,而她却爱上了他母亲的情人——一个名为特里果林的作家。后来妮娜成为了演员,却演技生硬,又惨遭特里果林抛弃;而特里波列夫虽然成为了作家,却备受争议。四年后,特里波列夫与从异乡归来的妮娜相见。此时的妮娜在生活的苦难中领悟到了生活的真谛,选择坚持自己的梦想继续艰难前行;而特里波列夫则受到了感情落空与理想幻灭的双重打击。失去希望而又不愿意屈服于现实的他选择了自杀。
  身为首席的辉月和云曦分别饰演男主角特里波列夫和女主角尼娜,琉兰和鹭海分别饰演科斯佳的母亲阿尔卡金娜和阿尔卡金娜的情人特里果林。其他角色则根据预备组成员们的日常表现与个人特色,由老师们来决定。
  云曦接过前桌同学传过来的剧本,顺手抽出一本递给鹭海,而鹭海却像是没有看见一样。
  云曦侧过头看向鹭海,只见鹭海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脸上是藏不住的失落。
  “预备首席”。
  果然,还是差一步呢。
  “那个人”,无论如何,也终归是“那个人”呢。
  鹭海低下头,这才发现刚下发的剧本。她随意地翻开封面,扫了一眼人物表后便又抬起头来,心不在焉地继续看向前面。
  而她黯淡的双眸却仍含着复杂的情绪,就像是夏日雨天一样的闷热与凝滞,就这样凝视着前方——那个如清风如明月一样的少女。
  
  02.九重葛
  在经过几天的剧本赏析课和集体背诵后,排练工作终于从舞蹈房里开始了。
  起初,一切似乎都还算顺利。直到第四幕排练,云曦的演技缺陷才初现端倪。
  “……我就变得庸俗、浅薄了,我的戏也演得坏极了……我不知道这两只手往哪儿放,我不知道怎样在舞台上站,我的声音也由不得我自己做主……我是一只海鸥……”
  “停!云曦,悲伤不仅仅只是做出伤心的表情,你的情绪太浮于表面了!你想想,如果你是妮娜,面对这些困境,你会有怎样的反应呢?”
  云曦小心翼翼地点点头。虽然她仍感到无法更好地理解角色,但还是硬着头皮重新演绎。可她那僵硬的动作,奇怪的神情,简直就连她——这一套行为的发出者都自觉可笑。她偷偷扫了一眼面前的景象,却只看见辉月目光中隐隐约约的惊讶与疑惑,以及老师脸上无法掩盖的愤怒。而周围则是学生们零星的笑声。
  “够了!有什么好笑的?还有你,云曦,你到底能不能演?在这里,不是只有你能够当首席,也不是只有首席才能够演主角!”
  云曦双手紧紧攥着裙摆,微微颔首。在余光中可以瞥见站在周围目睹了这一切的组员们。
  她们说不定没有在温习台词,而是正在看着这么糟糕的自己呢?自己明明是首席,却无法理解好角色,更无法演绎好角色,作为一个演员,真是太失职,太不应该了!
  老师的斥责仍在继续,而同学叽叽喳喳的议论也未曾停止。
  “云曦演得很认真呢,‘我是一只海鸥’这句台词放在云曦的身上也很贴切,因为她就像是一只……疯狂的海鸥?”
  说罢,琉兰看看身边忍不住笑出声又慌忙捂住嘴的的少女们,唇角勾起一丝轻蔑的弧度。
  毫不留情的嘲笑如利刃一样,深深刺进云曦的心中。她脑中一阵眩晕,恐慌席卷了她的全身。她不知该如何再直视他人的眼睛,但泪水已经盈满眼眶,她只得略微抬起头,却不停地眨着眼,好让这被禁止落下的泪水蒸发。
  听着老师无端发泄一般的责骂,她仍旧倔强地挺直身板呆立在那里,长长尖尖的指甲简直快要掐进肉里,仿佛是无声的反抗,反抗着超出她的过错的无理责骂。
  鹭海却默不作声。她狠狠瞪了琉兰一眼,琉兰则回之以嗔怪的眼神,就像是在说:
  “你的搭档是我,别人的搭档怎样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鹭海没有理会。
  眼前的这一切就像是一根烧得滚烫的铁钉,刺痛了鹭海的双眼。
  面前的这个她,这样狼狈、难堪,低着头默默忍受着大家的责难与嘲笑,没有语言上的反抗,也无法以语言反抗,只能私底下自己再默默理解剧本,像是一只不停旋转的陀螺一样,一遍又一遍地不停排练,马不停蹄,直到被老师肯定为止……
  看着眼前云曦的窘状,鹭海不由自主绷紧了后背。
  她皱起眉头,一瞬间,脸上竟浮现出了慌乱与恐惧的神色,如同置身于恶意目光的中心。
  不!那不是我!那么狼狈的人,被同学和老师们指责的家伙,她是多么愚蠢,多么令人感到嫌恶!
  却又多么可怜与……
  可恶!
  但这样的过去——早就过去了啊!
  鹭海迅速回归平静,厌恶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每一个人身上。
  她的眉头仍无意识地紧紧蹙起,她低下头,近乎粗暴地将书页翻过,粗糙的劣质纸张因摩擦而产生的“沙沙”声格外刺耳,仿佛要将不堪回首的过去全部撕裂成碎片。
  “老师,请等一下。”
  一个清冽如泉的声音自舞蹈室中间传来。
  不必循着声音去看,鹭海便已知晓这人究竟是谁。
  不顾其它,辉月义无反顾地阻打断了老师的训斥。
  如果是平时,倘若不是自己极其要好的朋友,辉月是不可能冒着自己利益受损的风险,来去为一个似乎没办法为自己提供更多帮助的人伸出援手的。只要让那张自然而然地保持着谦逊神情的漂亮面孔露出歉意而温和的微笑,再加上表示自己无能为力的话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便可近乎完美地拒绝他人。而这一次,她却一反常态。
  但辉月心里很清楚,她不是冒冒失失,她对云曦没有偏爱,她也确乎是冷静地想好了,才让这句话像是一时冲动,又不假思索般地脱口而出。
  这只是因为“那个人”。
  仅此而已。
  想到这里,她回过头,目光下意识地搜寻着“那个人”的身影,最终落在了身后不远处鹭海那张苍白的面容上。
  就在鹭海即将抬起那双空洞的双眸时,辉月却又心虚地避开鹭海即将与之相对的苦涩目光。
  “云曦只是太紧张了,所以才出现了失误,请您不要再为此而生气了。
  大家刚才到底做了什么,就不必我来带着大家回忆一下了吧?云曦的演技不如你们好,你们便要嘲笑她;那她的歌舞比你们每一个人都要好,那我为何不见她什么时候嘲笑过你们?”
  舞蹈室只剩一片沉默。
  此时此刻,辉月竟自觉心中轻松畅快了许多,以至于忘记了同学们不满的眼神,脸色铁青的老师,更记不得了身边含着泪向她投以感激目光的云曦。
  “老师,请您原谅我的无礼与鲁莽,也请原谅云曦的失误。她做不好的地方,我会在私下指导她。”
  看着辉月真诚而坚定的眼眸,又看看她身旁的女孩的稚嫩脸庞,老师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辉月,别把你应付其他前辈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这不管用!……你这个孩子啊,是不是心里又有什么放不下什么事情了?你啊……在离开剧团前还能改改你这坏性格吗?你这样做,就不怕让别人伤心吗?”
  辉月欲言又止,最后却只是沉默着低下了头。
  老师不再理会辉月,便拍拍手,示意大家继续练习。
  一旁的鹭海默默地看着这一切,默不作声。
  又是这样。
  她总是乐衷于扮演天使的角色,给予他人关怀。
  但她那样的天使,为何在给予自己温暖后,就违背了诺言,悄无声息地离她而去了呢?
  两年前的晚夏,在音乐学院老校址的小舞蹈室里,辉月在众人的簇拥下登场的画面仍历历在目。
  透过已经磨花的玻璃窗子,辉月的倩影第一次映在了鹭海的眼眸之中。
  她身材高挑,气质出众,神采奕奕,她激情澎湃地唱着曲调华丽的歌曲,满怀自信。
  “我是胧夜月。”
  记忆中的辉月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笑道。
  她们快乐地度过相见的每一天。有时,她们会漫步海岸,随心所欲地唱着不知名的歌,双足轻轻踏着柔软的沙子,笨拙地跳着动作复杂的舞蹈;有时,她们会坐在学院的树荫下,品读辉月手头上各种各样的剧本;而更多时候,她们则会静静地站在沙滩上,笑望着天边飞翔的海鸥,任凭海风吹乱她们的秀发,任凭海浪拍打她们裸露的脚踝,任由自己的思绪随着天际的海鸥翻飞。
  “小姑娘,别等了,学生们都走光了。”
  听到陌生的声音,埋头坐在舞蹈室门口的鹭海连忙抬起头,只见一位老师举着雨伞,为她挡住了这倾盆大雨。
  急促的雨点无情地击打在雨伞上,发出嘈杂的声音,令人心烦意乱。
  “你就是胧夜月的好朋友吧?她这两天去剧团排练了,这段时间是回不来了。”
  鹭海惊讶地看着老师,随后便失落地低下了头。
  老师见状,便不再说什么,她把雨伞放在鹭海手里,便默默离开了。
  雨伞被鹭海搁置在一边,雨点无情地击打在鹭海的身上。而伤心的鹭海已浑然不觉。
  自此后,鹭海再也没有来到过音乐学院,亦未与辉月相见。直到两年后,鹭海成为这所艺术高中预备组的成员,她才与辉月重逢。
  而眼前的她似乎与记忆中的模样并无太大差别,只是原先那头黑丝绸般的长发被剪短,脸颊更为瘦削,人似乎也变得更沉稳了。但是记忆中“胧夜月”这个熟悉而亲切的艺名,如今却已被更高高在上的“辉月”取代。
  纵使辉月仍然保持着温和的微笑,脸上浮现了更加谦逊的神色,但对于这个轻视了自己感情的爽约之人,鹭海还是本能地抗拒着她。
  但辉月卓越的才能在此时此刻却化作了笼罩在鹭海头上的阴影。每当鹭海按照自己的方式演绎角色时,她总觉得辉月那双敏锐的眼睛似乎就在舞蹈室的某一个角落里死死地盯着她。
  而那目光就像X光线,从上到下,从内到外,不留余地地审视着她。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一切一切,就连呼吸时胸脯的起伏幅度似乎都尽收辉月的眼底,并在心里无情评价。
  每当她面对辉月时,一种难以言表的自卑心理便会笼盖在心头。
  自从辉月出现在预备组后,老师欣赏和同学夸赞的对象却渐渐地由她转向了辉月。
  就连预备组一开始的代理首席之位,最后都成为了她的囊中之物。
  而鹭海在辉月的万丈光芒下却显得如此不值一提。
  她毫无疑问是嫉妒着辉月,嫉妒她的自信,嫉妒她的才华,嫉妒她的完美无缺。
  但更嫉妒的是,她凭什么能够像拂去尘埃那样,舍弃掉她们二人的过去,隐去自己的过错,就像是从未认识过自己一样,在舞台上,在聚光灯下尽情地闪耀?
  她多么像一尊神女的石膏像啊——眉眼低垂,嘴角含笑,脸上凝固着圣洁而悲天悯人的神情,可双手却悬在半空,无法抚摸谁的伤痕;那冰冷僵硬的胸口,亦不能给予谁温暖的怀抱。
  鹭海恨她的自私,嫉妒她的成就,却又爱慕她的才华与温柔。
  鹭海主动躲避着她的目光,避免与她相处,身体也本能地抗拒着与她接触。
  可即便如此,鹭海却无法阻止自己想要靠近辉月的心意。她妄想着靠近那尊雕像,从那冰冷的指尖处获得一丝温暖。
  但心中那名为“自尊”的高墙却将她和辉月分割开来。
  “你就不怕让别人伤心吗?”
  老师的质问,像是一根针,深深钉进了辉月的心中。
  让别人伤心。
  为什么会怕呢?毕竟早就让别人伤过心了。
  而她自己也已经得到了应得的报应。
  她闭上眼,放任自己沉入回忆的深海。
  辉月清清楚楚记得她复学后初见鹭海时的情形。
  那是一个阴雨天。
  辉月撑着伞,急匆匆地跑到学校外的小吃店里买晚饭。
  雨伞是随着学校搬迁一起从老校区那里带过来的。在时间捉弄下,繁华落尽,伞面上原本光鲜亮丽的酒红色也逐渐褪去了昔日的风采,竟然变得如此陈旧不堪了。
  喷香的煎饼果子已经出炉,而辉月却发现自己的手包里竟然只有一包纸巾。
  她只好尴尬地走出店门,冒雨折回教室去取钱包。
  辉月刚走进走廊,便远远地听见了自舞蹈室传来的刺耳笑声。
  舞蹈室里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辉月也已经猜得一二,无非就是上级生欺负下级生等诸如此类的事情。这对她而言已经见怪不怪,不足为奇了。
  她不经意转头一看,半掩的木门后那个直直地站在那里的下级生却让她愣在了原地。
  那个被上级生嘲笑、训斥的人,不就是“她”吗?
  辉月两年前在音乐学院老校区认识的好朋友。
  虽然她的个头已经比两年前更加高挑了,气质也比从前更显成熟,但那英气的眉眼,隐忍的神情,与含着无限浓烈情绪的双眸还是与记忆深处那个站在舞蹈室门前窥视她排练的小姑娘如出一辙。
  只见那个下级生直挺挺地站在两个上级生面前,听着她们的无情的嘲笑与无理的训斥,却仍旧顽强地抬着头,只是低垂的眼中已经泪光闪闪。看起来又滑稽又可怜。
  辉月想要闯入舞蹈室制止那两个同级生,但少女隐忍的眼神却让她僵在了原地。
  她,会希望我这样做吗?
  这样要强的人,即使是深陷泥潭,对于那个强硬地把自己拽上岸的人,那个知晓自己如何丑态百出的人,究竟是会感激地拥抱,还是投以警惕与疏离的目光呢?
  辉月无法回答自己,亦不敢再接着想下去。
  两年前二人在海边嬉闹的场景仍旧历历在目。
  那一日辉月与那个少女的约定最终竟然被辉月自己抛在脑后,成为了掩埋在音校老校址那破败矮墙边纠缠不清的胭脂色九重葛下的废纸张。
  而如今,与她在学校再度相逢,比起喜悦,心虚与慌乱等负面情绪却更多地涌上心头。
  不……
  辉月握紧了手中的雨伞,头也不回地向走廊深处逃去。
  回到教室,找东西,但是自己究竟在找什么呢?
  辉月只是盲目翻找着书包,书本、笔盒、护手霜……各种物品在书包里乱作一团。但自己究竟是忘记了什么呢?自己到底在寻找着什么呢?
  是纯白的记忆,是模糊的感情,是无谓的原谅,是一份安心的证据,还是一句所谓真诚的谎言?
  啊……!
  原来只是一只廉价的小钱包。
  窗外雨声愈发急促,与舞蹈室里少女若隐若现的啜泣声融化在仲夏湿热的空气里。
  这究竟是天空在哭,还是她在哭呢?
  “不要笑了!”
  辉月大吼着冲进了舞蹈室里。
  可舞蹈室里只是一片漆黑。
  但那哭声却仍萦绕在她的耳边,幻化成一个熟悉的,压抑着的抽噎声,挥之不去。
  那是她的声音吗?
  “鹭海,别哭了……”
  只有沉默回应。
  辉月犹疑着,但最终还是将放在吊灯开关上的手移开,转身走出了舞蹈室。
  恍惚间,她仿佛又闻到了海风中鲜咸的清新气息。
  “姐姐。”
  鹭海那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拉起辉月的手,欢笑着奔向海岸。
  “对不起。”
  辉月倚着门外冰冷的瓷砖墙,那句迟来的道歉轻若羽毛,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消散在无声的黑暗中。
 
 
位置:发表区 年级:大学1 关键字:
作文id:914134 来源:原创 字数:8462 投稿日期:2025-8-28 15:24:48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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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3星:[小小瓦多迪]2025-8-28 19: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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