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漆黑之中，陌陌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陌陌是个平凡的女孩，平凡的，不能再平凡。她脸上唯一让人觉得好看的地方，就是那双大大的眼睛。而现在，那双眼睛正紧紧地闭着。
“不要！不要！”陌陌的手在挥动着。她前面有个笑得正邪恶的男人，男人的手上戴着塑胶手套，一手握着一张很漂亮的纸，一手拿着白光闪闪的手术刀。
那是我最得意的书法作品，我整整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陌陌的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
男人把手术刀慢慢地靠近那张纸，很慢，很慢。陌陌的手向前伸着，伸得那么远。可是一到那张纸的附近，就有一股黑色的光芒散开。
陌陌在那光芒里看到了厌恶，看到了嫌弃，看到了鄙夷。
脑海里一片空白。
我的书法作品……
她从来没有像那一刻一样感觉书法对自己如此重要。
一滴热热的液体从陌陌的眼眶里滑落，沿着脸部的轮廓，滑到了嘴角边际。
往事如过眼烟云，淡淡而散。青烟缭绕，陌陌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副作品……已经被毁了。
陌陌木木地蹲下来，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本来毫无反应的她突然把头埋下去，顿时哭得泣不成声。
好悲伤，好悲伤，从来没有这样悲伤过。那个男人是谁？那些黑色的光芒是什么？
陌陌边哭边想着。
过了好久，好久。陌陌抬起头来，任凭挂着泪痕的脸颊被一股风吹着。
就像刀子刮在脸上一样的感觉。又是哪里的风呢。有那么重要吗。
直到这时候，陌陌才发现自己的反常。
平时的我不是这样的啊。那又是怎么样呵。
脑海里只有一行定定的字：
那副作品……已经被毁了。
刹那间想起自己平时对待书法的态度。
“什么啊，我才不要写呢。”
“要不是你逼我，我会写吗。”
“写了又怎么样，我的字又不好看。”
……如此诸多。
原来，书法对我是像生命一样重要啊。单单只是一副作品，被毁了。
往常的自己肯定会在心里挥挥手，毫不在意。
“不就只是一张纸嘛，再写就好，反正写得也很烂。”
也是那样的想法，导致陌陌学习了将近三年的书法，却没有留下一张像样的书法作品。
当然，不是被撕了，就是被烧了。
现在，仅仅一副作品被毁，自己的内心却像被烧烫的铁棍碰了一下，慢慢被火焰腐蚀，每一个被腐蚀的地方，都是撕心裂肺的疼。
啊……
忽的，那双大眼睛睁开了。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神采，那双眼眸中尽是悲凉，更多的是空洞。
“既然灵魂没有了，那肉体又有何意义苟活于世。”
陌陌四下看看，漆黑一片。黑，黑得好哇。
“叮铃铃，叮铃铃。”
闹钟把床上的陌陌惊醒。
原来，是个梦啊。
陌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但是，还是可以看出她和平时的不一样。平常的她，会从床上一蹦而起，一手拍下书桌上的闹钟，让它和自己打声招呼：“Tomorrow.”
今天，她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机械一样地走到衣柜前，找好衣服穿起来。
那个梦，是想告诉我什么呢？亦或，让我清楚自己的内心？
陌陌还是在想着。
她很少做这种悲伤的梦，悲伤到，从梦中哭着醒来。
“砰——”
“嘶——”
突然打开的门硬生生地撞上了陌陌的额头。
她发出一声疼痛后的反应。
“记得帮我晾衣服。”
开门的是陌陌的母亲，她径直地通过走廊，也没有看陌陌一眼，就又“砰”的一声，把家的大门给带上了。
走了啊，真好。
陌陌觉得自己可能是心如死灰，然后像小说里的女主一样黑化了。现在想问题，想事情，都是悲观，都是寥寥数语。
房间内的空调还没有关，凉气直往外跑。
她关了空调，走到洗手间里，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是多么空洞而又悲伤的眼睛。巩膜上全是血丝，眼眶也红通通的。
陌陌心里暗暗地抱怨着自己的母亲真不在意自己，转身拿起柜子里的刻刀，在自己的脸上划了一下。
“既然灵魂没有了，那肉体又有何意义苟活于世。”
陌陌把自己毁容了。
她想再次尝一尝心被撕碎的痛苦。
可惜这次没有。
这副皮囊本就不珍贵。
冰箱里有之前母亲睡不着时买的安眠药。
陌陌看了看，还有十几粒。
应该可以让人死了吧。
哦，不对，好像她还叫我晾衣服来着。
陌陌转身进了阳台，晾好了衣服。
手中一直攥着一个冰冷的小瓶子。那种冷，冷得像停尸房。
“早死早超生。”
“人生自古谁无死，早死晚死都得死。”
“既然灵魂没有了，那肉体又有何意义苟活于世。”
陌陌回到床上，盖好被子。
吃下瓶子里所有的药片，喝下了提前接好的水。
我走了，你们可以生活得更好吧。
之前不是说，我的存在就是个累赘吗。
就算我不在了，也没有人会记得我吧。
陌陌闭上了那双美丽的眼睛，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等待死亡的来临。
“医生，还有救吗？”医院里，一位面容急躁的中年妇女问着穿白大褂的医生。
“太晚了，都消化了。没法洗胃了。”回答总是不尽人意。
陌陌的目的达到了，她走了。
可是她的想法错了，她不在了，是有很多人会记着她的。
听诊室外，有一大群人，他们都是为了陌陌而来。
“那么好的一个女孩，怎么会自杀呢？”
“就是就是，听说还写的一手好字。”
“今年国际书法金奖听说还是她呢。”
……
陌陌临走前，嘴唇无声地吐出了一句话：
“因梦而死，只是你们看到的表面现象。我，早就想死了。”
“既然灵魂没有了，那肉体又有何意义苟活于世。”
不知道陌陌听到人们的评论，看到为自己担忧的一群人，会作何感想。
裴如初 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