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我的爷爷,就不得不提起那支和他如影随形的烟斗。它早已颓败不堪,却总被擦得一尘不染。
奶奶告诉我,这个小家伙,是爷爷曾经用干劳工赚来的第一笔钱奖励自己的,陪着他走过一生,经历了无数风雨,“就像他最亲近的人。”奶奶笑着说,却带有丝丝感伤。
爷爷去世得早,他留给我最鲜明的记忆,就是那支烟斗。
孩提时期,每至酷暑难避,父母都会带我回老家,感受乡野间的清凉。爷爷每次都会提前站在门口等候,手里拿着那支烟斗。只要车一停,我总是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跑向我慈祥的爷爷。他也总是眼急手快地把烟斗叼起,然后蹲下被我撞个满怀,再把我抱起,用满脸的胡茬摩娑我稚嫩的脸蛋。
这时候,他总会逗我似的深吸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逗得我哈哈大笑。这烟气却不呛人,而是有一股特别的味道,弥漫在记忆之中令我无法忘怀。
爷爷白天时总把它揣在怀里,不让它离开分毫。而到夜晚,他就把它取下,用一块湿布抹去灰尘,再用一块干布擦干水分,最后再把它放在堂屋的几案上。
一次调皮地把它取了出来,然后藏到了厨房里。爷爷起来后发现了异常,整个早上一声不吭,只顾在家里寻来找去,直到午饭时我才变戏法般把它“变”了出来,却惊恐地发现被我磕掉了一小块漆。爷爷大发雷霆,把我胖揍了一顿。我的眼睛里充满泪水与疑惑:这烟斗真有那么重要?
再大些,爷爷生病了,经常咳嗽,一次甚至咳出血来。父亲立即带他去检查,回来后只见爷爷坐在屋外台阶上一个劲的抽烟。我向父亲询问情况,他神色凝重地告诉我:肺癌晚期。我十分沉痛,走近爷爷,就看见他玩弄着手中的那支烟斗,面露无奈;“我和你打于一辈子交道,到头来还是被你害了。”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把烟斗在台阶上磕了一磕,起身,笑着:“罢了!罢了!”就把烟斗收藏在一只旧匣子里。
爷爷半年后就去世了。弥留之际他仍看着那陪了他一辈子的“兄弟”,迟迟不愿闭眼,似有不舍,亦有无奈……
前段时间又回了趟老家,打开门后灰尘遍布,蛛网纵横,唯独一样东西一尘不染——爷爷的烟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