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舟No.4

　　 布伦走到一个正翻阅一本褐色封面书籍的小女孩面前，蹲了下来。“小朋友，不好意思…请问你知道，怎么参加骑士团的吗？” 　
　　“骑士团？”小女孩缓缓抬起头，她瘦小精巧的脸上泛着太阳的光泽，绚烂无比。“你是说，你也是来参骑的。”小女孩说着，她的头往右肩膀上轻轻倾斜。“对不起，我现在不再注意这个问题了。请问现在是不是在下雪？”小女孩合上厚重的书本，小幅度地摇了一下头。“没有。安斯特涅的早晨都是冬夏交替的。”布伦听完后，重重吸了一口气，何止是从偏远的地方来的，他简直就像是一个乡下来的人，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问，都比自己好多了，而且，这个国家似乎还有着微妙的神奇。“那好吧，那么你能告诉我上一个问题吧。”布伦脸色很难看，无地自容这四个字被他完美地诠释了。 　 小荷作文网 www.zww.cn
　“你没有这本书？那么你不是队长了？”小女孩站了起来，把手里的书晃了晃，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轻缓的，像是如果一用力就会粉碎的玻璃蝴蝶一样脆弱。“没有。”布伦说。“好吧，等一下你跟着我就行了。”她笑了一下，“我是第五骑营。第四骑队的队长，艾理尔，你是哪队的？”“我叫做布伦。哪队的，我也不知道，爷爷没有说。”布伦小声说。“布伦吗…”艾理尔用目光打量了他一番。“我们队里就差一个人，剩下的队伍都到齐了，那个人叫Sollun。我想，是他们记不清楚，明明应该是布伦才对吧。”布伦疑惑地点了点头。“哎呀，你不要这个样子。”把书夹着。“一般这些事发生时我们都不知道的。我也是今天才出来找人，刚才见一个白色光点移动过来，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很隐约，应该就是你。”艾理尔说着，又翻开书看了一下，点点头。“跟你来的人呢？回去了吗？”她朝四处望了望。 　 小 荷 作文网 www.zww.cn
　　“不用…他已经死了。”“死了吗？为什么？他是你的什么人，如果是亲人关系的话，那你应该会很难过的啊…”“没有，我是捡来的孤儿，他是我的领养人，哭一阵子就没有什么事情啦…一个老婆婆说，是栩茝鸟系统出了问题。”布伦说着，一边想自己是怎么摔下来的。“栩茝鸟？”艾理尔的脸漫出一片苍白。“怎么了？”布伦见事情不对，追问着。“没什么，栩茝鸟都出现了问题，我们的国家也濒临绝境了吧。现在骑士还有什么意思呢。”她皱了皱眉。“有些后悔来参骑。”“那你可以不来。”布伦淡淡地说。“怎么可能，”她回过头，黑色睫毛下冰蓝色的瞳孔中映下布伦的脸。“我是皇家骑士，不可以不来。”“皇家骑士又是什么东西？”“总之，皇家骑士的人必须来参骑，我是埃里弗斯六臣之一的孙女，所以只好…”她半眯了眯眼睛。 　
　　“啊——原来你是因为家族的关系才来参骑的。”布伦又苦着脸，像刚刚被人灌下一整壶发酵不好的苦酒——似乎是他被逼来参骑而与艾理尔无关似的。艾理尔没有理会无聊的布伦，她只是心不在焉地点头，看着那本棕色的书。过了一会，就在布伦想要打破僵局的时候，她合上了书本。“走吧。”艾理尔的话令布伦感到奇怪，她的右手像空气一样优雅而轻盈地抬起平举在面前。“咦，走？去哪里？”布伦又像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不可思议地把瞳孔放大了，她的冰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惊讶，“你不知道？好吧，我对气流有一些掌控技术，你在我面前抬起与我相对的左手，我可以让你的身体和我做出相同的反应…总之，我会控制气流把我们带到安斯特涅中据点与和我们第四骑队的其他人会合参骑。”“是这样，那你刚才在干什么来着？”布伦又欠扁地问。“我已经说过了，找不到你，又感觉要参骑的人在附近，所以只好坐下来仔细看了。”艾理尔忍着不耐烦，把手抬起。“那这本书是…”“够了…布伦先生，到时候你会慢慢明白的，我不想一次解释清楚好吗？有一些人也是和你一样，不像我一直在这个地方。所以，请您适可而止。”艾理尔用百分之一的气愤不失礼貌地说。“您？请问你几岁啊，我还不知道呢？”布伦好奇地走近了一些。“我希望这是您问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我十七岁。”“呃？怎么会，我才十六岁啊？”布伦像一个终于可以开口说话的人。“我发育不良！可以了吗，布伦先生？”她很用力地吐出这几个字。 　
　　“原来皇家的人也是会营养不好的…我不说了。”布伦看着离自己嘴唇的风旋越来越近，一眼便可以看出它的劲道足以把一个人的嘴唇割掉。“我闭嘴。我们走吧。”艾理尔重复动作，他将手跟着抬起来，突然脑中感到了一阵的翻江倒海，混乱的景象模糊地延伸着，对面模糊的人影完全看不清楚。 　
　　（海底空间 瑟瑞城 位置不明）索伦的手被气流用力地扭到地上，“你是不是叫做索伦？”一个如同冰冷的蛇和鬼魅的声音浮了出来。“你是？！”索伦惊恐地想要后退却动弹不得。“我呢…要来杀了你，虽然可以把你关起来的，但是留着你，很不干净利落，谁知道你会不会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因素突然出去了呢？所以，你现在只能对自己的躯壳说再见了。” 　
　　　那个身着黑色斗篷的人讲着。索伦颤抖着声音说：“那又为什么是我？我只是一个要来参骑的人而已啊…”他的脸完全看不到，绝望的索伦只是感觉有一种奇怪的目光在盯着他，类似怜悯。“很不幸的小孩子…”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的声音回荡起来。“因为你名字的发音和某个人有些像，我为了能够接近和利用他，就只好让他参骑了。而且你那么弱，死了也不会造成什么遗憾。”那个人讲完之后，将兜帽轻轻掀起。 　
　　“你…”索伦的声音突然中断，像是被什么刀刃截开一样。他的眼睛还睁着，原本写满的惊恐换成了死气沉沉的毫无生机。 　
　　　“现在，处理尸体。”从黑色的城墙外走来几个人。 　
　　 （海底空间 瑟瑞城 首都安斯特涅 中据点）艾理尔缓慢地抬头，她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布伦背后的影子。“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赭红色头发的黑眼小男孩满脸奇怪地拍着布伦的肩膀，“也许是第一次使用制气术转移吧。队长，你下手也太狠了，对待这些新人还是慢一些。”一个褐色眼睛和短发的少年说，旁边还有一个黑发黑眼的人，他们都穿着一件古黄色的长风衣。 　
　　　布伦回过头，往前走了几步，在他们面前是一个提着纸笔的矮人。“快点儿开始吧，不要浪费时间，还有八个骑队等在后面。”“第四骑队，艾理尔，队长，十七岁，皇家铜骑…”她的脸上有了一丝自豪的神色。“四阶。”那个人记录着，“嗯，不错，十七岁就上升到四阶了。” 　
　　　“曼德，十四岁，普通铜骑，二阶。”刚才拍过布伦肩膀的小男孩答。 　
　　　“伊洛安，十八岁，普通铜骑三阶。”少年说。 　
　　　“罗非尔，十六岁，普通铜骑三阶。”接着是黑发黑眼的人。“如果我没有看错，你是…来自外界的中国人？”矮人疑惑而机警问。“没有，我不是。”罗非尔淡淡说。矮人皱起了眉，“也对，你的轮廓一看就知道是瑟瑞人。如果是这样，也早该被发现了。” 　
　　　“那么…你？”矮人面无表情地说，明显是在问布伦，但是他并没有在看他。布伦支支吾吾地说：“就…不知道啊。”他又望了一眼矮人。 　
　　　矮人用笔顶了顶眉毛。“这样啊。像你这样不在首都长大的孩子多了去，好吧，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把你默认为铜骑一阶。”布伦的眼睛看着地面，他抿了抿颜色很淡的嘴唇。“我叫做…布伦。”“什么？”布伦抬起头。“布伦。”矮人的嘴张开了一些，满脸说不清楚的神色。“你们第四骑队，应该是有个叫库什么的吧？” 　
　　 布伦的眼光不安分地扫着银白色的地面，地板上一片白茫茫的，像是大雪过后被压平的地面，上面有缕下的银丝，这个殿室很空旷，说一个字的声音都会在这里空灵地游荡着，而他此刻的无地自容慢慢化成淡红色窜上脸颊。过了一会，布伦小声说：“那一定是他们记错了……” 　
　　“好，布伦。普通铜骑一阶。”矮人记录着，他突然停下来，说：“普通铜骑，到第四营区。皇家骑士去营区附近的殿室。签了这张契约，你们如违抗了瑟瑞，必须直接死亡。”他把几张纸撕下来，让所有人签字，然后它飞快地化成了一个黄铜质感的徽章。“现在，你让她带领你们去吧。”矮人说完，从脚部开始变成透明的风溃散开来。 　
　　　“啧，真是麻烦…”所有人接过徽章后，艾理尔的脸上布满了一层如冰霜一般的冷漠，她飞速地扫了大家一眼，又轻轻地转身，“跟着我，在这里没有可能使用制气术。”伊洛安修长的双眼半眯，他用不屑的眼光望着艾理尔，冷冷地哼了一声。“如果你嫌麻烦，就不要来当第四骑队的队长。”他的声音在殿室里回响，像是有什么鬼魅正在重复着他的话语。“你以为我很想管你们？”一阵冗长的寂静后，艾理尔愤然地回过头来，一弯弧形的透明而扭曲景物的长刃准确地架在了伊洛安的颈脖上，“你们这群完全没有用的废物！全骑营中，就只有我们骑队有一个铜骑一阶！要不是靠我，我们绝对不可能会是第骑营里号称排名前三的骑队！”她的目光像是一把笔直而寒冷如秋水的剑，盯紧了伊洛安和在他身侧的布伦。布伦皱了一会儿眉，“我…”“你什么你？”艾理尔停止了催动气流，喊道：“全部跟上！” 　
　　　瑟瑞中据点，原来是一个名叫佩特鲁的安斯特涅里的“镇”，比普通意义上的镇来说要大一点，它的西南方位置，坐落着第五骑营的位置，一共有十个骑队，铜骑队一个队伍人数不等。在其它地方还有七个骑营，最多的骑士数量还是集中在铜骑的上阶，“白银骑队”，一般一队有数百人。布伦等人跟着怒气平息的艾理尔，她时不时讲解一下，很明显是针对布伦这个什么都不知道却被“发现了潜力”的人，讲解时，几个人都盯着布伦看，他心中突然冒出了一股难过的情绪。他们前往佩特鲁的第五骑营，路面是一块光滑的灰色石头，它薄得有些透明，带着几分神秘，差不多在十步时有一条延伸出来的裂纹，看起来应该是拼接起来的。白色的、不知道怎么形容质感的大石门前开着几丛诡异的黑色荆棘，艾理尔拦住他们，荆棘突然爆发出一股黑色的烟雾，迅速像一片柔带一样从他们的头顶绕过身后。栖息区两旁有几片很高的植被，它们都种着一些棕榈，周围的建筑十分高大，右边的高楼边缘是几条暗红色的边纹，左边的则是朱红与纯白像是一格格地建上去，门前和窗上都有一个弧形的檐，砖质像是略深粉红色的饼干渣上洒着黑白两色的芝麻，门上镀着白银花纹，因为瑟瑞人认为白色是守护的颜色，所以瑟瑞中有很多白色的东西。尽头的墙高到了看不见的天堂，瑟瑞的防守总是森严而精密。朝阳的光彩透过了大海，反射出来的朝霞光晕还在房顶微微颤抖。 　
　　　“你们就进去吧，我回皇家骑营。”艾理尔冷冷地说着，环视周围一圈，摆摆手走了。剩下各人根据自己的徽章显示走进了楼房。“包吃包住还发工资，真是个完美的工作啊。但是，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住？”布伦一脸黑线地看着正在铺床的罗非尔，罗非尔蓦然停下拍了拍双手，“布伦先生，古铜骑士就是两个人住十层楼的。你上了银骑，就要二十人人住十二层了，现在还算好的。如果你不满意，上五层归我，下五层归你。”“你以为我傻啊？我在下面要是你从上面下来不都是妨碍了我么，这分配还挺划算的，罗非尔先生！”布伦说。“你能有什么隐私？”罗非尔歪着头，好奇地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布伦，布伦眼中寒光一闪，用力地瞪着罗非尔。“那这样好了，”罗非尔打破尴尬，伸出手小幅度地比划，“下六层都归你。”“对了，我想起一楼是用来放东西的…”布伦背过身邪气地一笑，又回头做出一脸奸商相。“一口价！从二到七楼都是我的。”“好吧。”罗非尔答应。 　
　　　（海底空间 瑟瑞城 位置不明）一个黑色长袍的男人，此刻正从一片漆黑中走去。他的脚步悄无声息，长衣飘逸，像在夜间被染黑的长叶子，边缘带有能让人受伤的锋利。一片很暗淡、起不了什么效果的柔光徒然出现，男人抬起头跪下，兜帽下滑，看身形有了二十多岁的他，却有着一副少年的摸样，他轻声说：“我亲爱的主人。他已经成功潜入。” 　
　　　“主人——”一个像幽灵一样苍白的面孔在黑暗中浮现，只能看到的是两个眼眶、鼻梁嘴唇的轮廓，但是除了眼睛之外非常模糊，“你就那么臣服我做你的主人？”那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主人”虚弱地喘了一口气。它走了出来，穿着的是和男人一样的黑衣长袍，像是一个少年的亡灵。他也向男人跪下，伸出虚无的手，触碰男人的脸。“我只是一个没有躯壳的东西呢……”“不，您不能下跪，我知道您的身份！！您是这里最伟大的人，无论陆地海洋！您一定能成长起来，净化我们的世界，您是……”“不要说了。”亡灵少年冷冷地说，在那样的一张脸上，无人能看出什么喜怒哀乐。“复生是一定的……但是我不知道该在谁身上复生，我需要自己的肉体，如果谁给我一个血统相似的灵魂，我一定能自己再造肉体，重新出现在大地上。只是现在……”亡灵少年本来背着男人，现在他幽然地转过来，长袍的布在地上发出摩擦的声音，他说完之后，像是因为损失了许多力气一般，静静站着。袍布摩擦后的窸窣声之后，这一片区域寂然得可怖。 　
　　　“我现在并不打算要让任何人知道我的身份……”亡灵少年微微侧着头，男人的脖子瞬间被气丝勒紧，他用沙哑而包含害怕的声音苦苦哀求：“主人——你不能杀我啊……我还不能死……”“你说，你怎么就不能死了？我安排的——”亡灵少年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跪在自己面前濒死的蝼蚁。“你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不错，你怎么说也是很厉害的骑士啊。但是有另外的人帮我，只要有他一个，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了。”“那个人……是谁……难道就是……‘他’？……”男人颤抖的声音逐渐微小，黑色的血从他的嘴里涌出来。“诶呀，就算你要死了……”亡灵少年伸出苍白羸弱的手拨着气流，让男人看到他诡异的笑脸。“我也还是不能说哦。你看起来真可怜……我帮你省点痛苦吧，只是死得会很难看呢…”亡灵少年举手表示歉意，男人瞬间一个用力地抽搐，他清楚地明白自己肺部的空气，已经被抽干了。然后，他直挺挺地倒下。“炼金骑士……真是可惜。但毕竟对我众多的爪牙来说，还真的完全算不上什么……”他一路平稳地后退，没入了原先出来的地方。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