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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美丽河上冤魂多,新鬼旧鬼逐清波(2)

“怎么样?”一个跟在哈利后面看他检查的男人问道,好像想从对方的意见中下定自己的决心似的。

“唔,”哈利吐了口痰说,“我要买下那几个年轻人和那个孩子。”

“他们要求孩子跟那老太婆一起买。”那人说。

“看来很难办啊,她一把老骨头不值得花钱买油盐了。”

“这么说您不要啦?”那人问道。

“谁买她谁是傻瓜。她的眼睛半瞎,又得了风湿病,傻乎乎的。”

“有些人买了些老家伙,却发现他们可以当小伙子使用哩。”那人深思着说。

“根本不可能的事,”哈利说,“她不就在眼前吗?事实明摆着,我已经见到了,呶。”

“唔,真可怜,呶,不把她跟孩子一起买,她的心思似乎全放在孩子身上,要是他们把她的价钱开低点的话。”

“让那些有钱没处使的人去买她好啦。我要投这个孩子的标,买他去种植园做工,我不想让她麻烦我,要是他们一定要把她搭给我,没门,白送我也不要。”哈利说。

“她会感到失望的。”那人说。

“这倒不假,她会失望的。”人贩子冷冷地说。

这场谈话被一阵忙乱的嗡嗡声打断了。那个拍卖员一个五短身材、忙碌的要人,划动着手肘挤进人群。老妇人屏住呼吸,本能地盯住她的儿子。

“靠近妈咪,阿尔伯特靠近点,他们会把我们一起处理的。”她说。

“啊,妈咪,恐怕他们不肯呢。”孩子说。

“他们肯定会的,孩子,要是他们不肯的话,没说的,我也不想活了。”老妇人激动地说。

拍卖员洪亮的声音,压住了那嘈杂的噪音,宣布拍卖开始。门前清出了一块空地,开始投标竞价。拍卖名单上不同的男人很快按市场价格成交,其中有两人被哈利买走。

“过来,呶,小伙子,”拍卖员用拍卖槌碰了那孩子一下说,“站起来跳一跳,呶。”

“把我们俩放在一起卖,放在一起,求您了,老爷。”老妇人紧紧抓住她的儿子说。

“走开!”拍卖员粗暴地推开她的手说,“你最后来。呶,小猴子,跳一跳。”说着,他把孩子向空地一推,这时,他身后响起一阵沉重的呻吟声。孩子站住了,掉回头去看;可是没有时间停留了,于是眼泪从他明亮的大眼睛里滚了下来,他被推走了。

孩子漂亮的体型,活泼的四肢和光鲜的脸蛋,立刻引来了一片竞价声,有五六个报价声同时传进拍卖员的耳里。孩子左顾右盼,半是担忧半是害怕,听着竞价的声音此起彼落,终于一锤定音,哈利买到了他。他从空地上被推到他的新主人那边去,可是他停住脚步,回头望去,只见他可怜的老母亲浑身发抖,向他伸出颤抖的双手。

“看在亲爱的上帝分上,把我也买去吧,老爷!买了我吧,要是您不买我,我非死不可!”

“要是我买下你,你也非死不可,别无他法。”哈利说“不行!”说罢转身走了。

对那老妇人的竞价很快结束了。刚才跟哈利谈话的那个人,似乎不忍心丢下这可怜的老婆子,便以低价买下了她,于是围观者便散去了。

那些被拍卖的可怜虫,多年来都是在一个地方一起长大的,他们围着那个绝望的、令人同情的老妇人。

“他们怎能留下我一人呢?老爷答应过我,有一个孩子陪着我的,他说过的。”她伤心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相信上帝吧,夏甲大婶。”那个年纪最大的老人悲哀地说。

“相信上帝有什么用呢?”她放声大哭道。

“妈妈,妈妈不要哭!不要哭!”那孩子说,“他们说您卖到了一个好主人那里呢。”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啊,阿尔伯特!我的孩子啊!你是我最后的孩子了。上帝呀,我该怎么办呢?”

“走,把她带走,尼(你)们不能把她带走吗?”哈利冷淡地说,“这样做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

黑奴中几个年纪大的老人,半劝半拉地扳开了那可怜的老妇人绝望的双手,领着她向新主人的马车走去,努力安慰她。

“快!”哈利说。他把买来的三个黑奴推到一起,拿出了一迭手铐,走上前去戴到他们的手腕上,接着又把每只手铐扣到一根铁链上,走在后面把他们赶到监狱去。

几天后,我们看到哈利带着他的货物,平安地把他们装载到俄亥俄河的一条汽船上。这是他的业务继续扩张的开始,这条船要沿河驶去,在其他不同的地点,把他自己或他的代理人存放在那里的各种同类的货物装上船。

这条叫“美丽河号”“美丽河号”,原文为法文La Belle Rivière,俄亥俄河当地土著称为“美丽河”。的汽船,在这条与她同名的大河上勇敢而悠闲地走着,欢乐地顺流而下。朗朗的蓝天映在水里,自由的美国星条旗飘扬在船头。卫士们与衣着光鲜的女士们和绅士们一起在甲板上散步,享受着这个欢乐的白天。所有的人都充满生命的活力。只有哈利的这一伙人,跟其他的货物一起,装在甲板下面的船舱里。当他们挤成一堆,坐在一起低声谈论的时候,对自己受到的这种特别待遇似乎并不赞赏。

“伙计们,”哈利走过来,神气活现地说,“我希望你们保持良好的心情,一路小心。呶,尼(你)们明白,不要发脾气,闲话少说,伙计们。你们对我好,我也对你们好。”

黑奴们的回答都是一成不变的,“是,老爷。”这是可怜的非洲人多年来形成的口头禅了,但从这句话里,又看不出他们有什么特别的欢乐。他们都在想着最后一次见到爱妻、慈母、姐妹和孩子们的情景虽然“他们强作欢颜”见《旧约·诗篇》第137章第3节。,但是欢乐并未立即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