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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凶神半路遇恶煞,空手英雄喜归来(6)

呶,在山姆和克萝大婶之间,长期以来并不和睦,或者说存在一种命定的冷漠关系,但是,当山姆考虑到要从她这个伙食部门取得一些食物,特别当这种需要是属于他本人的享受的时候,他便决定,在目前的情况下,态度应该显得比平时更和气些。因为他非常清楚,“夫人的命令”毫无疑问会随后传到厨房去,从而使他在精神上得到大大的安慰。于是他在克萝大婶面前,显出一种无可奈何的顺服姿态和听天由命的表情,就像一个受到迫害忍受了巨大痛苦的人一样在克萝大婶面前夸大夫人直接命他来见她的事实,要求她对他诚实地完成了任务给予适当的补偿。他的这种表现,无疑承认了她在厨房中具有的绝对权威和无可动摇的地位。

事情果如所料。那位可怜单纯、心地善良的克萝大婶,真的被山姆师傅那种像竞选政客一样、怀有目的的甜言蜜语一下子轻易地征服了;即使他是个挥霍无度的游荡子弟,也被她那母性的宽容轻易接受了。你看他很快便坐了下去,又高兴又得意地面对一大铁盆两三天来在餐桌上出现过的杂锦菜,还有味道可口但数量不多的火腿,金光灿灿的玉米饼,外形整齐的馅饼,鸡翅膀,内脏和鸡腿,都一古脑儿摆到桌子上;山姆像一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戴着他的棕榈树叶翘向一边的王冠,以恩人的态度让安弟坐在他的右侧。

厨房里挤满了他的同伴们,他们从各自的小屋里匆匆赶来,都想听听他今天立功的故事。现在正是山姆得意的时刻,今天的故事被一再重复讲述着,为了增强故事的效果,当然少不了添油加醋。山姆就像我们一些时髦的粉丝一样,决不会错过一个通过自己的手把故事拔高的机会。伴随着他的故事,是一阵阵的哄笑声,而那些躺在地板上、挤在各个角落里的小家伙,更是笑得不亦乐乎。然而,在笑闹声达到最高潮的时候,山姆却仍然一脸正经,只是时不时翻起眼皮,给听众们投去各种各样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滑稽眼神,以提高他的故事的说教效果。

“尼(你)们明白,伙计们,”山姆拿起一只火鸡腿神气活现地说,“尼(你)们明白,尼(你)们的这个小子这样做为了啥,就是为了保护尼(你)们大家是的,全为了尼(你)们。凡是企图抓走我们中间任何一人的人,就是想跟我们大家作对;尼(你)们明白这个道理,这是再明白不过的。任何一个在后面追赶我们的人,啊,就是想把我们大家抓走;他必须先来对付我,因为我是那个为尼(你)们大家跟他作对的人。的(弟)兄们我,要为尼(你)们的权利而战斗,我要为保卫尼(你)们的权利战斗到最后一口气!”

“喂,山姆,还在今天早上,你不是说要帮这位老爷去抓丽姬吗?在我看来,尼(你)所说的话似乎前后不符。”安弟说。

“你听着,安弟,”山姆高傲地说,“尼(你)不懂的事,就别多嘴。安弟,像你这样的孩子们都很懂事,但他们不会串通一气去做这种违背重大原则的事。”

安弟显得有点难堪的样子,特别是“串通一气”这个词更加难听,这似乎使得大多数的年轻仆人觉得,在这个事件中山姆倒像个殖民者似的,只听他继续说道:

“这是良心发现的问题,安弟。当我想抓丽姬的时候,实际上我以为那是老爷的意思。但当我发现夫人的想法正好相反时,我的良心就发现了,因为伙计们大多站在夫人这一边。于是尼(你)们看到,我作出了选择,选择了良心,坚持了原则。是的,坚持原则。”山姆兴奋地挥着一根鸡脖子说,“我倒想知道,如果我们不坚持的话,原则又有什么用处?喂,安弟,这块骨头给你,上面还有肉哩。”

山姆的听众们听得合不拢嘴巴,他止不住又滔滔不绝地继续说下去。

“这就是所谓的耐心,黑人伙计们。”山姆带着一种探讨深奥主题的语气说,“这就是大多数人对待一件模棱两可的事情所应采取的耐申(心)的态度。呶,尼(你)们明白,当一个人夜以继日地为某件事情坚持不懈,接下去却发现结果正好相防(反)的时候,人们明摆(白)(实际上他们并不真的明白),他没有耐申(心)下去的理由。把那个约(玉)米大饼拿给我,安弟。让我们来研究研究吧。但愿新(绅)士们和女士们会原谅我使用一个普通的比喻。听着!比如说我正想爬到一个稻草堆顶上去吧。啊,我把梯子靠在草堆这一边,可是上不去,于是,我只好另想办法,把梯子搬到草堆的冷(另)一边去,这不就是耐心吗?我由于有耐心终于从这边的梯子爬上去了,尼(你)们大家都明白了吗?”

“上帝知道,这是尼(你),唯一一件耐心干完的事!”克萝大婶有点激动地说。在她看来,这个快乐之夜的欢乐程度,真有点跟《圣经》中所说的像“醋泼在硝石上”原文为“vinegar upon nitre”,引自《旧约·箴言》第25章第20节,原意为“强作欢颜”,指克萝大婶本来心情难过,现在遇上山姆对大家大摆龙门阵,有点苦中作乐之意。一样。

“是的,真的!”山姆吃饱喝足,志得意满地站起来说,“是的,我的公民们,先生们和女士们,我是有原则的,我为这些原则而自豪它们适应这个时代,也适应任何时代。我有原则,我像个40岁的人把原则当作拐杖使用。只要我认为是原则的东西,我都会拿来利用,就是他们要烧死我也不在乎,我会笔直向火刑柱走过去,我会说,我来了,我要为我的原则,为我的国家,为全社会的利益流尽最后一滴鲜血!”

“好啦,”克萝大婶说,“尼(你)的一条原则是今夜该去睡觉了,不要耽搁别人睡觉的时间。呶,尼(你)们要是不想吃个大巴掌,最好现在就睡觉去。”

“黑哥们!尼(你)们好,”山姆和气地挥动着他的棕榈叶帽子说,“我为尼(你)们祈祷。现在睡觉去吧,都做个好孩子。”

随着这声动情的祝福,人们也各自散去了。